最近幾年台灣的外籍新娘人數倍增,儼然已經成為台灣社會未來發展的一項特色,依據內政部警政署資料,近五年來,外籍結婚登記數每年都超過十萬人,就生育率而言,一般都高過於本地婦女。這種情形開始在一般的中小學產生影響,畢竟台灣的媒體多半為了新聞的聳動性,妖魔化外籍新娘的身分,再用某些刻板印象作負面的報導,這樣無異是無視於孩童健全人格的發展。因此教師常必須教導學生尊重及包容多元文化差異,而非文化霸權與意識形態宰制的現象。


補校的轉型

  學校補校今年遇到此一衝擊,本來以高齡學生為考量的教學型態,因為今年一下子近來約十五個外籍新娘而不得不做調整,課程方面首先考慮到社會適應與文化調適問題,畢竟跨文化會需要適應不同的風俗民情、生活價值觀差異、語言溝通隔閡等衝擊。其次則考慮了家庭婚姻問題,外籍新娘的婚姻絕大多數非以感情為基礎,因此如何減低婚姻不協調、夫妻關係衝突等問題則為重點。最後面臨親子教育問題,雖然外籍新娘的教育水準不見得低落,但台灣社會有一種很嚴重的「社會病理觀」的文化觀點,認為外籍新娘文化是一種落後的文化,這是無法適應台灣主流社會的需求,因此要強迫外籍新娘放棄本身的文化,並施予補償教育,以彌補其低劣的文化。問題是,去主體、去歷史化後的外籍新娘文化,真的就能融入於台灣的社會文化當中嗎?一個失去自己文化的母親,如何能認同自己在台灣社會的價值?又應該拿什麼態度來教育未來的「台灣之子」?
  因此,補校做了課程上的調整,開闢了「現代家庭」及「公民」四堂課,希望站在「尊重多元」及「包容差異」的正面觀點,積極的輔導與協助不同的文化融合,也避免外籍新娘成為被邊緣化或宰制的弱勢團體。
  而這個突如其然又有點莫名奇妙的任務,就突然落在我的身上了,不知為什麼,同事都覺得我很適合來上這門課,畢竟奇怪的課就應該由奇怪的教師來上吧!


麻煩請摒棄台灣沙文主義迷思


  上第一節課的時候就遇到很棘手的問題,因為公民第一章就是教學生「認識自己」,因此有一項工作就是要「自我介紹」,當有人介紹自己來自「南越時」,有位極度熱愛台灣的阿嬤突然表現出一副很不以為然的樣子,認為外籍新娘都是教育程度低落、貧窮、欺騙、懶惰、會拖累台灣的次等公民。教育程度低落?拜託!這由一位阿嬤級來上國中補校的人來批評很沒說服力吧!人家好歹也是唸過大學的,只不過不是台灣的大學而已,幹麻這樣瞧不起人。
  「老蘇!哩馬趕款(老師你也一樣)!生做台灣狼,那矮賽沒濠共台灣威(生為台灣人,怎麼可以不會說台語)!」阿嬤突然把矛頭指向我,因為她發現我好像不是很懂她在說什麼,阿!我閩南語破是眾所皆知的,但這跟上課有什麼關係?現在又不是在選舉!(我突然想起一則笑話:又不是在做垃圾分類,幹麻要分本省籍還有外省籍。)
  生活在台灣就應該要愛台灣,這點我十分贊同,但我不明白的是,大家都知道:語言是用來溝通的工具,既然是工具,只要能用就可以了,有必要站在「文化一元論」或「社會病理觀」的立場,而把跟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均視為「亂源」的根源嗎?
  我突然明白學校把我國文課臨時抽換成現代家庭的原因了,因為面對「霸權」宰制時,大概只有我敢挑戰吧!於是我決定來提升一下學生的「多元文化素養」,讓大家都能從「局內人」的觀點,來充分地了解文化與文化之間的差異,而不把這些差異當作負載,甚至應視其為文化的特色與資產。





插曲

  在學生自我介紹時,發生了三件好玩的插曲。
  其一是,當有外籍新娘被極度熱愛台灣的阿嬤所不齒時,有一位同學很聰明的這樣介紹:「大家好!我叫某某某,我是從北越嫁來台灣的,因此現在我算是台灣人了,而且我愛台灣!」這個答案令熱愛台灣的阿嬤高興的起立鼓掌,哈!這個阿嬤未免也太單純了一點吧!
  其次,當來自南越的同學自我介紹完後,坐在她隔壁的同學緊接著介紹自己是從北越來的,有人就笑說:「南北越要做好朋友,不可以戰爭喔!」她們就很疑狐的問:「為什麼台灣人都認為南北越戰爭過?」疑!沒有嗎?我也是這樣認為耶!(還好我不是教歷史,不然就丟臉丟大了)喔!是北越跟美軍打,而美軍駐紮在南越,好!我瞭解了。
  最後,輪到極度熱愛台灣的阿嬤自我介紹了,原本氣焰頗高的阿嬤突然變成嬌羞愈滴的小女孩,扭扭捏捏的不敢發表,這時我走到身旁,用我很破的閩南語說:「阿嬤,拿出台灣人的氣魄出來,告訴大家妳有多愛台灣就可以了。」外籍新娘也紛紛幫忙鼓勵,突然間教室內感覺上像是造勢大會,就看到一個很老的阿嬤大聲呼喊:「彎摟應該愛台灣,哩共對唔對啊!」外籍新娘大生響應:「對!」
  「彎鬥陣來愛台灣,哩共喝某喝阿」
  「喝啊!」我也加入鼓譟。


台客教師

  由於班上有一位本土意識濃厚的學生,她對非我族類懷有強烈的敵意,於是有一天,在眾人驚嘆的目光下,我深著花襯衫(第一顆釦子還故意不扣!)及拖鞋出現在學校,每個人都在笑:「你今天穿的很台喔!」
  哼!我非要這個阿嬤認同我,於是晚上一上講台,我就唸了一首大支唱的台灣Song:
  ……這是什麼歌 台灣爽 是那裡最爽 台灣爽
  吃是台灣米 誰 喝是台灣水 你 生是台灣人 我 死是台灣鬼 他
  這是什麼歌 台灣爽 是那裡最爽 台灣爽
  台灣人的愛 這 台灣人的愛 那 台灣人的愛 都在台灣之聲……

  接著又很努力的用閩南語講了一個笑話:
  有一天,阿公要開車走高速公路去北部找兒子,阿婆心想,阿公車上的音響壞了,沒有辦法知道路況,所以在家就打開收音機聽起路況報導,一有狀況就打大哥大通知阿公!
  忽然阿媽聽到有路況發生了︰「高速公路上正有一輛車逆向行駛,請駕駛注意!」
  阿媽很緊張,馬上打阿公的手機,阿媽︰「老伴,聽路況報導講高速公路正有一台車ㄟ逆向行駛咧!」
  阿公很憤慨的說︰「蝦‧咪‧一‧台,是‧骨‧啦‧百‧台‧啦!」

  這個開場果然讓阿嬤高興的合不攏嘴,就這樣,阿嬤就被我收買了,課堂結束後,阿嬤偷偷跑過來對我說:「我係老番顛啦!我知道你愛台灣了,以後我會很認真上課喔!」





台灣女人是不是該省思

  跟朋友談到外籍新娘的問題,發現大家感覺外籍新娘家庭經濟條件故選擇嫁到台灣,而結婚的對象通常以相對弱勢的男子為主(如社經地位較差、年紀偏高或身心障礙者),因而需仲介業穿針引線下完成終身大事,這都將逐漸被視為潛在的社會問題。
  事實上,前往娶外籍新娘的台灣男士條件漸趨優秀,公務人員、工程師等等亦有所聞。這些台灣男人到底是怎麼想的?他們為什麼一定要娶外籍新娘?
  台灣女人不好伺候?外籍新娘比較乖,比較聽話體貼?
  台灣女人難道就不體貼乖巧?台灣女人難道一定眼高手低?
  面對這些溫柔體貼、聰明可人、面貌姣好、身材一流的年輕外籍新娘,我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……
  台灣社會快速變遷,女強人愈來愈多,這恐怕才是許多台灣郎向外發展的主要原因,畢竟絕大多數的男人還是喜歡把女人壓在腳下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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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牆隅碰到彼得‧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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